典故 · 老字號 · 傳說和史料怎麼分

方名比店老

老字號的招牌藥,常被說成「本店首創」。翻開古書,很多方名比店還老:宋代已有六神丸,康熙年間的方書已有避瘟丹和諸葛行軍散,晚明小說已經寫到廣東蠟丸。

本頁只寫方名、出處和年代,不寫任何功效、主治、組成或劑量,也不放店址、商品或連結。同一個方名,古方和今日產品是不是同一方,本站不判斷。

木刻淡彩:藥櫃前的長案上攤著幾冊翻開的線裝書,旁邊一排沒有標籤的瓷藥罐和一把小秤

一、一張表

方名目前所見較早出處年代店家說法
六神丸陳自明《婦人大全良方》卷八宋代雷允上:店家稱 1734 年開店、1864 年製成六神丸
避瘟丹吳世昌《奇方類編》卷下序署康熙五十八年(1719)胡慶餘堂:店家與媒體稱 1874 或 1878 年開業;何時開始製售,未確認
諸葛行軍散吳世昌《奇方類編》卷下序署康熙五十八年(1719)同上
廣東牛黃蠟丸《金瓶梅》第七十五回晚明陳李濟:店家稱首創蠟丸
安宮牛黃丸吳瑭《溫病條辨》卷一〈上焦篇〉自序「至於戊午」(1798)同仁堂:店家稱 1669 年立招牌(店比方老,見下文)

「較早出處」是本站在維基文庫錄文和公版全文裡看到的較早一筆,不一定是最早。方名都已和原文核對;店家的開業年、製售年都只見於店家或媒體,未見史料。

二、六神丸:宋代已有這個名字

雷允上的店史說,1864 年六神丸問世。可是宋代陳自明的《婦人大全良方》卷八,已經有「六神丸」這個方名。

宋方和雷氏的六神丸是不是同一方,本站不比對組成(D05),只能說「同名」。北京中醫藥大學博物館的科普文說,雷家的秘方來自一位昆山姓顧的老人。比較穩的說法是:六神丸這個方名宋代已有,雷允上一系在同治、光緒年間製售的六神丸,據店家說法得自外人秘方。

三、避瘟丹和諸葛行軍散:見於 1719 年的方書

吳世昌《奇方類編》卷下,已經有「避瘟丹」和「诸葛行军散」兩條(維基文庫錄文是簡體)。書前孫元龍的序署「康熙五十八年岁在己亥初夏」,也就是 1719 年,比胡慶餘堂開業早了一百五十多年。

胡慶餘堂哪一年開始製售這兩種藥,未確認。《奇方類編》也只是本站這次看到的較早一筆,其他明代方書收的「避瘟丹」還沒有核對。

四、蠟丸:「首創」不成立

陳李濟的企業網頁說,蠟殼藥丸「首创者为陈李济」。晚明小說《金瓶梅》第七十五回卻已經寫到:

昨日劉學官送了十圓廣東牛黃蠟丸(《金瓶梅》第七十五回,Project Gutenberg #52200)

小說寫的是作者時代的物事。可見晚明時,「廣東蠟丸」已經是可以拿來送禮的東西。

企業網頁還轉引清初劉獻廷《廣陽雜記》,說廣東蠟丸出自周少參、陳海槐兩家,但本站在維基文庫錄文裡沒有找到這一句,未確認。陳李濟的開店年,店家與媒體說是萬曆三十八年(1600);但萬曆三十八年是 1610 年,年號和公曆對不上。企業網頁又引《廣州城坊志》說它「肇自国初」,指的似乎是清初。原書本站還沒核對,未確認。

能確定的是,晚清時陳李濟已經是有人冒名的名店。鮑相璈《驗方新編》卷十有一條說:「老陳李濟店為真,別店多假」。不過今本《驗方新編》有後人增補,這一條是不是 1846 年原刊就有,未確認。

店家說法陳李濟的店名來自陳、李兩人合夥,起因是一方拾金不昧、歸還貨銀。這個故事和「十六字合約」都只見於店家與媒體,未見史料。

木刻淡彩:打開的木盒裡排著幾顆蠟封圓丸,盒外一截燃過的蠟燭

五、安宮牛黃丸:例外,店比方老

安宮牛黃丸是反過來的例子。它出自吳瑭《溫病條辨》卷一〈上焦篇〉,書中有「安宮牛黃丸方」。吳瑭的自序說「又歷六年,至於戊午」,戊午是 1798 年。同仁堂的店史說 1669 年就立了招牌,比這部書早了一百多年。

所以安宮牛黃丸不是同仁堂所創;但這裡也不是方名比店老,而是店比方老。有媒體說安宮牛黃丸經 1706 年的同仁堂配方書成為鎮店名藥,時間上不可能,因為那時《溫病條辨》還沒寫成。同仁堂哪一年開始製售安宮牛黃丸,未確認。

本站觀點

本站觀點

老字號的招牌方,大多沿用古書的方名,不是店家首創。

六神丸宋代已有,避瘟丹和諸葛行軍散見於 1719 年的方書,廣東蠟丸晚明已經出名,安宮牛黃丸出自《溫病條辨》。店家的貢獻在製作、品牌和流通,這和「創方」是兩回事。

什麼證據會讓我們改變看法:如果某個方名在那家店開業以前的文獻都查不到,而店家早期的藥目已經收錄,那一方才可以寫成「該店所創」。

本站觀點

老字號的創立年份,幾乎都是店家自定的年份,引用時應該寫「店家稱某年」。

這幾家之中,只有胡慶餘堂能由實錄定出胡光墉破產的年月,再由民國追記的《異辭錄》把慶餘堂和破產連起來,可知 1883 年已經存在(見〈胡雪巖的最後一個月〉);實錄本身沒有提到慶餘堂。其他各家的創立年都只見於店家或媒體,有的連年號都寫錯。

什麼證據會讓我們改變看法:每找到一家的方志、碑刻、契約或清代報刊廣告,就把那一家改寫成「某年已存在,見某文獻」。

尚待查證

  • 《聖濟總錄》卷一百四十一的「六神丸方」。
  • 明代方書裡的「避瘟丹」用例。
  • 《廣陽雜記》「周少參,陳海槐」一句;《廣州城坊志》陳李濟條原文;《金瓶梅詞話》第七十五回的對應文字。
  • 各店早期仿單或藥目的書影,看它們最早製售哪些方。